…那么莲儿呢？她的尸首又到哪里去了？他正踞在梁上反复思索，忽见廊前黑影一闪，一抹模糊的人形廓欺了过来，却不是女形，比之于适才站在广场上的弟们，那人的量也了将近一个。

房内残烛已熄，门窗又是闭起，所幸耿照双已熟悉黑暗，再加上新近练的碧火功内息，凝目细看，赫然发现黑衣人脚上趿着一双僧人穿的丝履，黑氅下小半截的红黄袈裟，耿照心中暗忖：“看来恒如全然猜错了。这人不仅不是外贼，还是掩人耳目的内贼！”

要不多时，黑衣人果然又来到了“南之天间”里。从横梁下望，那人形果然大，披黑氅，以黑巾蒙住面，却依稀能见得光溜溜的形。

虽放开了嗓，神态却十分恭谨。耿照心中一凛：“这是显义的住！”见恒如连唤了几声，屋内却悄无动静，手心里不禁了把汗：“他现在冲了去，便与“飞贼”面对面啦！奇怪…难显义并不在屋里，还是已为那人所害？”

黑衣人搜查转经堂的顺序，恰是日间显义分几拨招待访客的安排。招待浦商自然是公开的行程，但贿赂迟凤钧、密会雷门鹤等却是私下所为，负责抬来金的恒如等或许知“上之天间”里的事，却不知后来显义与雷门鹤在“南之天间”密会。

正转着心思，忽听屋里传来一把低沉的哑嗓音：“这么晚了，有什么事？”听来的确是显义的声音，只是有些模糊黏滞、中气不足，仿佛是刚刚睡醒。

若是夜里一次来此，在任两座建筑遥遥相对的距离之间，肯定会以为是误闯了什么山野荒林，何时从树影里一豺狼也不奇怪。

黑暗中传来几声窸窣，似是黑衣人皱鼻闻嗅，房中那混合了、汗与的奇特气味还未完全散去，耿照正暗叫不好，他又逐个拿起蒲团翻来覆去的检查，除了手微，还留有些许汗渍之外，自是全无异状。

黑衣人轻哼一声，推开门眺望一会儿，捷地闪房去。耿照犹豫了一瞬，咬牙从梁上了下来，也跟着推门而。法院里与日间所见已全然不同。没了日光焰炬，满院之松突然变得大森，遮极密。

气里似有一丝不耐。恒如心知来得不巧，小心：“弟已加派人手四巡逻，务必擒住那飞贼，请师父安心歇息。弟…弟告退。”

恒如越喊越觉不对，本已想推门去，此时赶将手掌缩了回来，垂首：“弟…弟打扰，请师父恕罪。屋内安静了一会儿，又传显义的声音：“你有什么禀报？”

（他…就是那名飞贼么？）耿照没想到真有这么个人，一时好奇心起，返钻心，却听“上之天间”的门扉又“咿呀”地小声闭起，投在上的烛焰微光里已无人影晃摇“东之天间”的门旋即被推开。

耿照于黑暗中凝聚目力，见那人鬼鬼祟祟摸上经堂，咿呀一声推开门扇，无声无息地窜了上之天间。

耿照见四下无人，赶贴着墙角追过去，心中思量：“此人若非善于模仿显义的声音语调，便是显义本人！”

正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，却见恒如率着几名弟，匆匆奔至舍前，隔着门牖躬：“启禀师父，弟是恒如。”

这舍恐怕是整座法院中最明亮之，黑衣人一到了光下，形反而变得清晰起来。耿照躲在树丛里，见那人一溜烟地绕到了舍之后，传一声极其细微的喀搭声响，似是推开窗格一类。

谁发现谁就被灭，绝无侥幸，更不可能引发如许动。看来只是庆如的尸凑巧被发现，那飞贼平白背了黑锅，罪状再添一条。

同样的理，负责安排酒菜的人，也许在“东之天间”与“南之天间”都送了菜肴，却不会知在“上之天间”里的事。况且，以显义与雷门鹤之间的关系，说不定“南之天间”里的饮是他自己另行张罗的，以免被人发现他与雷门鹤会后有会。

耿照虽然没练过什么轻功，但他手本就远较常人捷，在林野间夺路奔逃时，还曾与岳宸风这等超卓手相持一阵，但黑衣人的法诡异，一眨便不见踪迹，耿照只能运起新得的碧火功先天内劲，将五知觉扩张到最大，于风过叶摇之中辨别与衣裳、脚踏松针的微妙不同，中虽不见实影，却一路追到了一幢灯火通明的舍之前。

黑衣人在房中随意翻找，有几分漫无目的的觉“南之天间”只有一张方几、几只蒲团，一便能看完。

显义“嗯”了一声，不再说话。恒如自讨没趣，领着弟们匆匆离开，炬焰下只见他面青白，似是懊恼不已。众人前脚才刚踏院门，屋后又是“喀搭”一响，一抹鬼影似的黑衣人形从舍的另一了开去，一溜烟窜树丛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