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屋内，得她衣袂微起。

那柄鞘即血的“断红”藏在她床下，除非动真格，她从不让它离鞘。

“不……还有一个活的。是个小沙弥，全是伤，神智不清，中只念着几个词……什么‘无影门’、‘门开了’、‘没有影’之类的话。”

何夫人一边为小沙弥清洗伤，一边低声：“他是你徒儿？”

“无影者，行于明世之暗；有门者，通幽渊与人心。”

她并未佩剑。

“那你怎么……”何夫人抬，却在对方眸中看到一极静极的光，像是沉千年古井之，淡淡回映着火与血的残影。

他回，只见一个影飞快地从门中逃，上裹着斑驳的袈裟，一脸血泪地望着他，嘶声：

“……”空影未答，只：“他该保住命？”

晨光未破，天犹如浸了墨的宣纸，只在东方边缘微微泛白。城中一隅，老槐树影斜斜覆在屋檐之上，一片清寒。

“什么事。”她语声淡，带着不容迟疑的锐意。

前方的尽，是一面镜。

何夫人惊讶之余，低声：“你知他所见为何？”

空影只是微笑，不置一词。那笑，带着一丝悲悯，一丝……旧伤。

“魂未归位，不可扰。”

他仿佛跌了一场无法挣脱的梦。

“小师兄，别怕——”

“将他放在那张榻上。”何夫人披着一袭青长衫，鬓边银丝整洁贴服，虽年近半百，却仍容貌端凝，语声平稳带威，显旧年行医世家的底蕴。

小沙弥想后退，却发现自己的双足已被影缠绕，一寸寸往那敞开的门拖拽。石砖上传来轻响，他低，看到脚边那片刻文已亮起猩红的光，仿佛血从纹路中缓缓渗。

“走不去的……”一个女声悠悠响起，不知从哪传来，带着令人胆寒的温柔。

她未动，只微偏侧听了片刻，确定声音无异，才一步开门。

“来吧，门后才是你真正的家……”

榻上躺着的孩不过七八岁年纪，僧衣破损，鬓发黏血，气息浮沉不定。衣袍上斑斑血迹早已涸，但指尖仍攥着一枚铁片般的碎，嵌掌心，未曾松开。

“唐捕！我是罗贤，有急事！”

她顿了顿，低声改：“这孩情况极差，神志虽未散，却不知遭了何惊吓，已说不清完整的话。他中反复念着……‘无影门’三字，可知其意？”

唐蔓眉微动，眸中光芒一凝。

他没有说完的，是：这梦，十年前，也曾有人过。那人如今——生死不知。

却少了往日的悠闲，多了几分异样的安静。

何夫人心微凛，空影却眉心一动，低声诵一句不知年代的偈语：

就在此时，门外响起急促敲门声——

小沙弥想哭，却发现自己发不声音。

“命能保。”何夫人抹去孩额角汗珠，取银针定神，“但心魄未稳，怕需借‘摄魂香’引导。”

香烟缭绕中，榻上的小沙弥眉心微蹙，角翕动，轻轻搐了一下。

下一瞬，四周门扉齐齐震动，有一门缓缓开启，门后漆黑如墨，有人影站立其中，瘦如竹，垂着，看不清面目，后却拖着极长的影，像一条蜿蜒的锁链，从门后蔓延至他脚边。

唐蔓站定，伸手将袖一掸，目光落在案上那盏茶上——早已凉透。她却并不在意，只将茶盏旋转半圈，如同为这日定下气数。

唐蔓立于铜镜前，正系上腰带。她着一袭乌青缉捕长袍，衣料质厚而不失修，袖隐有纹，腰间铜扣森然，斜着一柄窄匕首，光未照而寒气人。

“都死了？”唐蔓语气未变，却如冰刃。

门外之人是她手下巡街的衙役之一，面泛白，额有汗，显然是急奔而来。

那人影开，无声而诡异。

窗外晨光渐白，堂中药炉升起薄烟，一丝香气悄然飘。榻上的小沙弥微微一颤，嘴翕动，喃喃又念起那三个字。

空影轻声念了一句佛号，似是默许。

捕房小院，尚无人语。风掠过院中残雪，扫落几片尚未完全熄灭的灯灰，扑簌声似鬼语低喃。

“不是。”空影回得简短，“是我路过时，听得寺中有异响……救下来的。”

空影立于榻侧，神平静，垂手而立。他并未多言，只在孩边站定，双微垂，似在默诵经文，眉心却凝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寒意。

“你已了门……还想回么？”

“无影门！”

空影轻轻摇，声音低沉而悠远：

“快逃！‘门’已经选了你！”

“北郊伏云寺——事了！”

镜中并无他自己，而是映了一张苍白至极的脸，那脸看不清五官，只能看到两个不见底的黑，似非，像是在盯着他，又像是在吞噬他。

忽然，梦中传来另一个童音，清亮却颤抖，似在哭，也似在喊。

她形颀长，肩不宽却，步履沉稳中自带杀气。五官并不艳丽，却凌厉得叫人难以直视，眉如远山，不而红。她素来不喜脂粉，发以乌绫绾起，只一枚银簪，簪铸着一朵未开的梅。

梦至此，小沙弥猛地搐一下，中发一声尖锐的呓语，猛地坐起——

——“无影……门……”

“他了‘无影门’的梦，这梦……不是凡人之梦。”

药炉边，空影的指尖轻轻一动，压住榻边的脉搏，一掌覆在他背心，将他重新安抚。

唐蔓静静听完

“是。可今晨有人上山砍柴，听到寺中有……小孩哭声。”罗贤吞了唾沫，“我们赶过去查看，寺中侧殿一室血迹斑斑，地上还有孩的衣裳……”

何夫人神微变：“你果然知。”

那梦里，天地是灰的，雾气漫天，不见日月，也无风声鸟鸣。仿佛一切声音都被一张看不见的薄隔开，耳边只剩自己急促而混的心。

那影缓缓探一截，微微一颤，如蛇探首。

屋内却已有人起。

“那不是早废了的地方？数年前就无僧居住。”

他站在一条极长极长的廊之中，两边皆是闭合的石门，门上没有锁，却无一能推开。他赤足而行，脚底踩着冰冷的石砖，石砖上刻满了看不懂的咒纹，线条蜿蜒如蛇，仿佛随他脚步而微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