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里，心情当即放松下来，先朝堂下众人罗圈作揖，再朝刚上得堂来的是勋一揖：“久疏拜望，司直其恕。”说起来他也是是勋镇抚关中时候亲手提上来的官员，是勋为其恩主，照理既然都在许都，就该时常去府上拜望才对，起码也得不时递张名帖过去啊。问题自从杨沛了这刺令史，一方面为表现法官无亲，另方面也知是勋不待见自己的份，所以脆从不登门。只是今天见了面，于礼貌，当然要先请个罪啦。

此外，从今天开始，除周末外，恢复每天下午五半左右更新。

时候不大，赵达押着吴质就上堂来了。其实卢洪事先规劝过赵达，说看五官中郎将的意思，此案必然要以驳回论，你就托个病，别再脸啦。想当年军中要斩孙汶，你跟是宏辅就闹过不愉快，后来你又上书弹劾过他，他对你肯定恨之骨啊，今天他来作证，能给你好脸瞧？定然要当堂羞辱于你。

故此杨沛就心说啊，我还我的既定方针办理，这是宏辅真要是绽莲，能够把理说通，那就算吴质无罪好了，要是胡搅蛮缠，理说不通，那也别怪我不讲情面了。有那么多人来瞧正好，是宏辅就算败了，他也没脸去曹公、曹丞相面前告我的状。

所谓“酷吏”，也有两类型，一是对别人残酷，对自己也残酷，认准了一条儿走到黑，只要自己觉得正确，或者应该，哪怕死族灭也在所不惜——这类酷吏是真有理念的，而且也不能说他们完全无节。还有一类是只对别人残酷，目的是逢迎上官，上官想整肃法纪，我就毫不徇私，上官想杀人慑众，我就兴起大狱，倘若上官想大事化小、小事化了，即便犯人真的有罪，我也绝不持。

耍起嘴来，杨孔渠哪里是对手？特务吃瘪这事儿可是大快人心啊，不来瞧瞧可惜了的。

那么杨沛属于哪一类酷吏呢？公允而言，他是属于前一类，但问题职位实在太低，肩膀实在太窄，还不敢明着跟曹昂——就好比满满伯宁审理曹洪门客犯法的案，他不敢当面无视曹可能的求情，所以只好在面见曹之前先下手把人给办了。

卢洪冷笑：“即卿岂能说过是宏辅耶？”你以为自己的嘴就有多利索吗？赵达却也冷笑：“是宏辅虽擅辩，论及天下大事、诸侯纷争，吾诚不如也；然依律断案，吾岂惧彼哉？”他这辈才审过多少案件啊？你猜他能背多少律条来？从《九章律》到各“旁章”，我全都倒背如，不信光靠耍嘴，在断案上他就能赢我！

是勋摆摆手：“无妨也，孔渠但实心任事，吾心即。”杨沛过了歉后，直接把面孔一板，喝令：“且带人犯上来！”

杨沛事先也被曹昂打过招呼了，说这案不能往里审，更不能给吴质定罪，否则有损是司直的清誉，你就装模作样审一审，容得是司直逞逞之利愤，赶把事儿给了了就完。

好比说武帝朝著名的酷吏同时也是财政大拿张汤，司迁就评价他说：“所治即上意所罪，予监史祸者；即上意所释，与监史轻平者。”——他所理的案件，如果是皇帝想要加罪的，便给执法严酷的监史去办理；要是皇帝想宽恕的，便给执法宽松公平的监史去办理。

可是赵达却不在意，他说我行得直，坐得正，怕什么是勋的羞辱？吴质之案，虽然没有证，然而人证充分啊，而且都是我亲自审讯过的，我不登堂，光杨孔渠，他能说得过是宏辅？

结果等杨沛升起堂来，定睛往堂下一瞧，这个压力山大啊…朝臣怕特务，其实特务也怕朝臣，尤其是其中的权贵。他们就跟一尖刺似的，狠狠扎在官僚们的后背上，那是人人都恨之骨啊，真要逮着个行歪踏错的，还不把特务们往死里踩？尤其这年月的曹家校事制度才刚起步，特务们还没有后来孙权麾下吕壹等人那么地位，更没有那么嚣张跋扈，真要是某权贵豁去两败俱伤了在曹面前递递小话，特务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。

“即孔渠宽放吴质，吾亦不肯！”(未完待续…)

PS：读者鹫巢提来，第二十五章《席藁待罪》开篇写曹昂才当上五官中郎将，跟前面的情节相矛盾，在此谢他的细心，我略为修改了一下，改为他是最近才得到副宰相职权的。

好比后世的雨农、局长那是多厉害，内查贪墨，外杀异党和民主人士，可他们敢跟孔院长、宋长奓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