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在灶台边的小杌上，尽量靠近炉，能听到发上的汽一一被烘的滋滋声。

李绮节暗暗翻了个白：这个时代就是这不好。女人必须三从四德，谨言慎行。家中男人不在的话，妇人必须锁好门窗，不能随便面见客，否则会惹人闲话——哪怕那来客是娘家那边的亲戚，照样得要避嫌。

回朝李绮节：“三娘别声，我去看看。”

潭州府的规矩，不男女，都不能经常洗，发油腻也不能洗。

这妇人是李家的远亲，杨家的大少，因她娘家姓，亲戚都叫她大。

等李乙和李恒前脚赶着车去，宝立刻关上大门，好门栓。

李绮节有郁闷：不就是洗个嘛，还得偷偷摸摸，跟贼似的！

李绮节私下里琢磨：难怪这个时代的男人女人都要巾，簪鲜呢！不然人人披着一油腻腻的长发，人还没走近，就一味，谁受得了？

李乙到底放心不下，让宝珠盛了一篓枣，自己提了一筒桂酒，去了间孟举人家，请孟娘帮忙。

李绮节才不那些老祖宗的忌讳，隔个三五天就洗一次。不李乙怎么苦婆心地劝，她都不。

宝珠看见，笑嘻嘻：“跟年画上的神仙似的！”

孟娘原本不大情愿，但看李乙带了桂酒和枣，上堆起满脸笑容，一答应下来“李相公放心，三娘那边要是有什么不妥，只要对着墙喊一声，我立就能听见。”

她的发又厚又密，拆掉发髻披散下来时像泼墨瀑布。洗了之后*的垂在肩，宝珠拿着布巾费劲绞了天，都没绞。

杨家既茶，也养蚕，老家乡下绵延十几里的荷田、茶山，全都是他们杨家的。

她没来得及换衣裳，只穿着一件家常缥小儿，底下着一条玄阔绸衫，脚下穿枹木屐，一密墨发还未烤，云鬓松散，挽在肩。

宝珠却是如临大敌，在院里烧的时候，一直左顾右盼，生怕被人瞧见。

李绮节初来乍到时，还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娃娃，那时候李家已经和杨家订亲了。

妇人一见李绮节这副弱柳扶风的风模样，便直皱眉：“三娘，你年纪不小，也该学学规矩了！”

巾和包造型观，还能遮住油腻的长发，簪可以掩饰气味，茉莉刨在定型的同时，也能祛除异味。

李绮节挪到木门后边，听见宝珠在外和人寒暄，先是孟娘说话的声音，然后听一个妇人直接：“三娘在屋里？客人都来了，怎么不来相迎！”

那妇人似笑非笑“这时候倒是晓得规矩了。”

李绮节踏着一双枹木屐，踢踢踏踏走灶房，没有风机的年代，就是这么麻烦。

李绮节让宝珠去烧香汤，预备沐浴。这几天发髻有，正好趁着今天洗了。

至于那些簪、金钗什么的，正好用来挠，想挠哪里挠哪里，还不会发型。

杨家和李家是世，祖辈连着亲。李恒和李绮节杨老爷叫表叔。

潭州府盛产茶叶和丝绸，县里许多人家都以采茶或是养蚕为生。

她发间腾起一阵阵白蒸汽，香烟袅袅，仿若仙境。

李乙倒不是嫌李绮节费柴费，而是怕邻里人家看见，会在背地里胡编排她。

支起窗屉，探去看了看“咦？孟娘也在。”

了，我就关门闭，老老实实待在家里。宝和宝珠都在家陪我，何必麻烦人家？”

李绮节叹气，知避不了，脆施施然走房门。

不然李乙在家又得念叨。

宝珠赔笑：“官人不在家，三娘不敢莽撞。”

周桃姑现在恨她骨，估计正躲在家里扎小人诅咒她呢。这时候把周家人招到李家来，不是自讨苦吃嘛！

李乙门之前再三代宝和宝珠，不谁来敲门，都推说家里没人，等他夜里回来再作计较。

宝在灶房烧炉，烧得灶台边烘烘的。

才说说笑笑，忽然听到宝打开院门，在院里和人说话的声音，宝珠皱起眉：“官人不在家，宝怎么让人来了？”

也就是说，大是李绮节的未来婆婆。

她原本就生得秀净妍丽，年纪也小，加上前些时日一直卧病在床，又才洗澡，瞧去愈加弱不禁风，眉之间，俱是慵懒之态。

宝珠手执桃木梳，梳齿上蘸了桂油，一一把李绮节半的长发慢慢梳通，挽了个松松的发辫：“三娘去炉边烤烤，才病了一场，不得冷风，不能用扇扇，只能慢慢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