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病好些了吗？”柳璀问。

柳璀愕然，完全没想到问这样的答复来。开车的是个很年轻的小伙，似乎没有必要相信这一。但是司机一开腔，话就往外倒：

她在小凳上坐了下来。屋里还是有中药味，不过，她已觉得不难闻了。房间里开着窗，江风习习来。陈阿姨笑了起来，说：“我料着你要是来得了，恐怕就是没有吃饭。”她去了厨房，锅里传烧煮的香味。没一会，她给柳璀端来一碗炒饭，一小盘自己的泡菜，还有一碟豆腐。“蝶姑去医院了，我想到你会来，让她代我去。”

她说“就在这里好了。”掏钱，她就下车。付钱时看到司机似乎在讪笑，她觉得心里有慌，那表情有像他说话的腔调，装神鬼似的。

柳璀东一脚西一脚摸黑糊糊的巷里，找到陈阿姨的家，见到陈阿姨的脸，她才定下神来。陈阿姨背对屋里昏黄的灯光，惊叫：“这么晚你还来，吃过饭了吗？”

乎是天老地荒一直没人迹似的。突然船的两翼向江两岸打起探照灯，贴着汹涌起伏的江面，光线过波，仿佛发唰唰的声音。

她说去鲥鱼巷，司机用本地话重复了一下，柳璀也用她认为最地的四川话重复了一下。这个司机大概以为这里的住客不会在这个时候到旧城去。

她正看得神，司机问“鲥鱼巷几号？”

柳璀忽然明白，司机说的是很真实的大白话，一不神神鬼鬼。父母原来是到这里来“住”的，不像她是来看的，所以她至今还没有明白这个良县为什么成为母亲心里一个结，始终过不去，忘不掉。

陈阿姨把一杯老荫茶放在柳璀面前，她说“月明一来就到我这里，所有的事情都说了，要我想办法把你来，说你这人好。”

陈阿姨这话提醒了她自己，她到厨房拿起一包用纸绳绑扎得方方正正的草药，放罐里，放上一大勺。然后蹲下，铲上煤灰遮住大分炉火后，这才把药罐放上去。她大声大气地对柳璀说“你好好吃，我洗过手就来。”

“这里鬼气十足，人在这儿平地无事也三灾四病，我们这儿的老年人说。你看这山上建的大批的商品房，完全像个棺材盒，现成的悬棺！”他腾左手摇下车窗，继续说：“当官民，一样会中祟。穷山刁民，恶贪官。像你这样的外地人得注意，当心被人害。”

柳璀没想到月明会说她人好，不知为什么她脸

并不宽的路上，有一辆车门未关的私人小客车，那售票员招呼路人上车，声音大得如音喇叭，那车走走停停，随时有人不等车停好就下，对面有运货卡车驶来，看起来十分危险。不过那下车的人一侧就闪过了，什么事也没发生似地走自己的路。

她推开酒店的旋转门，警卫毕恭毕敬候在一旁，穿得像民国大元帅，肩章还带苏。她请他给叫个租。那个青年为难地抓抓后脑勺，几乎把那的帽给推落下来。他说这个城市不大，租车好象不多。

柳璀这才想到一直没有想起应当吃东西，李路生让她自己去吃晚饭，她却心不在焉又走了来。被陈阿姨一问，她到肚饿极了。

陈阿姨拉着她的手，直接到里屋。外面的小木桌搬了来，屋稍调整了一下，也清洁过了。矮矮的桌上摆着杯盘筷，不知是等着什么客。

正在这时，一辆租车到大门的车上，那青年有不好意思地走上前去给柳璀打开门。

刚要合上，她突然想起，陈阿姨与她说好晚上见面，她无论如何应当去一次。况且，钱已经到了，就应当赶快送去。

下过雨后，空气异常清新。一路上，司机话倒是不多，哪个城市的租司机都一样，察言观，对什么人说什么话。柳璀还是想听听，就用四川话问了一句：

她摇摇。

柳璀笑了，端起碗来，吃炒饭，简简单单的泡菜豆腐真香，很开胃。她对陈阿姨说：“你怎么知我来不了？”

“来看的觉得漂亮，住的就不一样。”

柳璀看这是个刚上班的乡下青年。

她走回床上，因为有床在前，人就想躺上，一躺上，人就觉得累。生活中很多事情发生得太快，她一生难得遇到那么多让她困惑的问题，全拥挤在这几天了。

车是开不去的，那是下坡的石梯路。司机是有意考她。

柳璀不兴了。她说：“难这里不是中国最漂亮的山？”

“你们良县的啷个样嘛？”

“她说好些了，不过我怕她又反复，所以还叫她吃药。”

司机愣了一阵，习惯地朝汽车四周看了一下，然后神神秘秘对柳璀说：“这个地方有妖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