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我正服丧，也不好宴席。”大太太略略一皱眉“只是你妹妹也十五岁了，再拖下去，亲事也不大好说…”避重就轻，始终也没有正面回答哥的问题。

尽重帘低垂，但车外的人声，也就渐渐地响亮了起来。七娘与大太太同坐一车，只苦于不好掀了帘往外偷窥街景，却不想大太太自己却都掀起了帘一角，指着给七娘看“这朝门外的这家薄脆是最有名的，四九城里多得是赶早城来吃的，就一碗清浆，要两个椒盐薄脆…嗳，上从王公贵族，下到卖力气的苦哈哈，都作兴这么吃！”

那边二老爷又和大老爷慨“一别这四五年来，朝廷里真是风起云涌，你方唱罢我登场，一刻安静都不得。弟弟虽然在京城，但却是置于漩涡之外，不比大哥在局中步步凶险，有时想起来，连弟弟都悬心，也亏得大哥能周全得过来！”

大太太又夸奖哥“这一应事务想必都是你承办的吧——我知你父亲，哪有那么细心？你这孩，在世务上倒是越发了！只是也别忘了读书要…”

众人闹闹地吃过了一顿夜，也就各自安歇，第二日一早，哥就安顿了三四驾清洁可喜的清油车，将众人一装了，向北平去了——箱笼却是早就上路由亲信的家看着，城到宅里安放，达哥、弘哥两兄弟就是在城内预备接应。

昭明二十四年的秋闱，二房兄弟三人，不过是最小的弘哥中了举，两个哥哥反倒都名落孙山。

虽说走得慢，但通州毕竟离北平不远，不过大半日，朝门已然在望。

这话虽然是客，但也有几分自肺腑的意思，大老爷就跟着叹了气。“也都是见步行步…”

从昭明二十四年五月，鲁王在山东起事开始，朝廷里的风云的确就从未停止。想当时鲁王来势汹汹，先克济南，再下临淄，山东一地事实上已经失去控制，又有托南洋师之名造的战船，一路从山东直上津沽，是大有攻陷京城，重演永乐旧事的意思。当时北方一夜之间又传遍了皇上为太鸩杀的谣言，民心也不由有些摇动，局面，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凶险。

不想才四月，皇上就溘然长逝，太匆匆继位，立刻就开始继续审理之前的谋逆案，朝廷上下人事变动频繁，就连阁老都告老了一个，还乡了一个，大老爷又上书辞江南总督之位…几个重量级人的位置变了，朝野上下，几乎也就在了连续不断的小地震中。

不想这谣言传到了京城，已有两三个月没有上朝的皇上第二日就加开朝会，生龙活虎地现在群臣前，谣言自然不攻自破，鲁王索不不顾攻京城，若非皇上临危急命德宝将军从宣德回兵来援，又以平国公父率领禁军护卫京畿，京城几乎要被鲁王攻破。

大太太的声音又小了下去，她掏手绢揩了揩“后来你外祖母去世了，二已经嫁，三当家，我打量三疼我，就闹着要吃，三索日日里派人来买，不到半个月，就把我吃怕了！”

这一场仗就打了三个月，皇长终于因为粮草事战败被擒，接着就是一场骇人听闻的大清洗，朝廷上下和皇长有过联系的官员不是杀就是关，到现在都还有上百个在诏狱里辗转，皇长胡攀咬，什么许家、桂家、杨家、秦家都被指认，气得皇上数次吐血，一直到了昭明二十五年三月，皇上赐死皇长为止，这场象似乎才算是有了收尾的意思。

惹得大太太直笑“说得你妹妹和妖一样，该打。”

七娘留神看时，却不过是朝门外路边的一个小摊贩罢了，怎么看，都看不这家的薄脆，名声竟都传了闺。

这不是自家，说话就是多了几分小心，这话的后半句，就被大老爷吞了回去。

提到童稚时的往事，

好容易大老爷京加封大学士，阁参政，江南总督暂时虚悬，三省布政使各司其职，诏狱里的官员权贵无事的无事罢官的罢官放的放抄家的抄家，后妃也封了，擎天保驾的功臣也赏了…了今年秋天，朝廷才渐渐地平稳了下来，有了这昭明盛世该有的样。

偏偏此时北戎又蠢蠢动，贼心不死，有图谋宣德之意，德宝只敢分兵两千回援，一并连天宝一带的兵力都被牵制…

哥又顺势问大太太“这次上京后，就要把七妹的婚事定下来了吧？”

“明年改元，皇上是肯定要在人事上再有些动作的。”待客院开上了夜，二老爷和大老爷碰了几杯，就打开了话匣“不瞒大哥，弟弟这个翰林已经当了十多年了，也着实有些当腻味了…”

“你看这朝门挨着城门的那条胡同？往里走就是老字号的馒，两个一斤童叟无欺，是就要比别家香甜上几分。”大太太却被勾起了谈兴，车一路走，一路为七娘说街景“我打小就喜吃这家的馒，可生意太好，不赶早本买不到，从小时雍坊过来，要绕过一整个皇城…那时候你外祖母还在生，就怕溺了我，两三个月才派家人早起来回半个时辰给我尝尝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