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起火，燃烧渐渐剧烈。一白烟在众人面无表情的注视之中升腾起来。穿白衣的人手执一长，不断地戳柴堆里去挑拨，火

《大地之灯》茫然不清的未知(2)

雾散去。她跟在人群的最后。男人们扛着担架，担架上被黄的织裹起来的尸，像是飘过众人一样，沿着格迪河诡异地向前移动。卡桑记不得走了多久，街上穿梭来往的人已经越来越多，托车和三车贴着你的有惊无险地飞快溜过去。有的人仿佛只是从床上来到大街上睡觉，和那些狼狗一样四仰八叉地躺在石阶上。店铺里坐着无所事事闲谈喝酒的男人，穿着中国产的冒牌运动鞋奔跑在巷里的男孩，手里着沙包。老妇盘坐在自家的门廊前面择菜，姿态端然仿佛是颂经。

清晨的老城笼罩在雾霭之中，枕着喜玛拉雅的腰肩沉睡一夜的国度渐渐苏醒。街边店铺渐次开门，店主缓慢而悠然地反复打扫门面，在地上洒开清。神庙里昔日的婆罗门僧侣拨开院的门，执掌着明灯亮神的面孔。

女看她的神之中充满怜悯，没有多余的话，端着一碗粥走来，把碗放在她房间的条案上。然后她站在门边一直静静看着卡桑从床上起来，叠好被。

次日清晨，一个长辈一样的女来到她的房间，敲开门，用藏语对她说，姑娘，请起床。

迦南从来就没有告诉过她，此次回来，是因为妻病重已久，母亲他回来见最后一面。尼泊尔男人在特殊社会背景中形成的自私和无情已经成为一传统格，她这时才得以领会。

卡桑瞠目结地愣在那里，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完这些话，然后转离开。

而离开了那样的家之后，开始面对一次次的辗转离。她被带走，住日朗家的大帐篷，住简生和辛和的家，叶蓝的家。学校的宿舍。迦南在北京的家。在香港的家。然后是这里。

卡桑睁开睛，看到一张纯正的藏族人的面孔。那唯独只有原的日光才能留下的紫红，永远都是将血脉写在脸上的标记。她猜想这是迦南的亲生母亲。

人言，经历让人成熟。然而事实上，人并非是变得成熟，而是一钝重和顺受。在此背后，人往往反而是越来越弱。内心越来越想能够有一个停留，寻一个安。毕竟，既然迈了这盛大的世间，一切就已经成为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。

姑娘，迦南的妻去世，火葬就在今天。请你一起来。她语气之平静，仿佛只是给一个即将远门的亲人践行。

躺下来，床上陌生的味令人印象刻。这烈的生分和落寞，表明这依旧不可能是她的家。家的记忆还停留在童年时代。那黑帐篷里的煮茶的微火，以及细微的燃烧声响，伴随着端坐在卡垫上的爷爷的絮语，是自己童年时对于世间全温的概括和想象。一个人的家，可以破旧，可以清贫，但是绝对没有生分。她便是站在黑帐篷的门，从撩开的毡片窥看整个世间，并不急于踏。即使面临亲人一再离去，她依旧可以不动声地躲在家的堡垒，仿佛他们还会回来。

她将行李拿来一件件摆好，结果发现这个房间连一个柜都没有，除了一张床，和墙角的一只茶几一样的条案，空空如也。她只好将衣服叠好，重新放箱。

一间小的偏房，对她说，今晚照规矩我要跟我妻同房。这里是你的房间，你以后住在这儿。女厕所在西面一楼的角落，不过你今天最好不要洗澡。

那个夜晚，她只觉得累。衣服未脱，躺在床的一侧就不知不觉睡过去。凌晨的时候被冻醒，把被拖来盖在上，继续沉睡。

人们终于在一座神庙面前的旷地上停下。卡桑目光穿过人群之间的罅隙，看见迦南和家里的男人一起把担架放下来，将尸的脚浸泡在河中。周围依然是对葬礼毫不关心的动的人，即使亲人中也不见有人悲伤。他们只是漠然站立良久，然后才将尸抬来，搁在河边一个方形的堆满了木柴的石台上。穿白衣的人从河里舀为逝者净脸，然后又将柴放在周围。

后路已经没有，所以不得不选择往前。

除了留下来等待下一次离开，这些家没有太多别的意义。

末了，他转又补上一句，明天去参加我第二个妻的火葬。她生病很久，我没来得及赶回来。前几天刚好去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