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次哭，师父升时，那时的心情也不用多说了。”

苏景终于开了，问：“为何不把真相告知同门？”

“沮丧，万念俱灰、自裁几次、反复去自废修为，都没用就是了。折腾够了，心思自然平静了些，活无生趣，但两件事情还是要好的，修为不够，就不好这两件事，没什么可抱怨的。再关时，我就是憎厌传承了，声音变了，举止动作变了，连目光都变了。”戚东来寥寥几笔，在地上画了一个健壮少年，是他自己。

“如他所言，自那之后。我就再没办法自裁。不是没试过，是真没用…其实真想死也不是没办法，就想你我西海经历，‘他’内不外。若在斗战中我想死。就一定能死得成。只是待到最初折磨过后…好歹我也是修的。讲究不死不休，不战则罢，战怎能不全力投…自裁是一回事。未尽力被别人打死又是另一回事、我不甘。有时候我就想，他选我不是没理，除了资质、底外，我的也在他算计里了。”

掌破，血沁，染枝。随即、厚土为幅树枝笔掌血为墨，戚东来画，三息光景一气呵成，他在地上画一个人：蚩秀。

“哭三次…其实不止三次，幼时无知和长大后撒泼扮戏之类的哭不算，真正大哭三次，一是无疆修被王八该成憎厌修后，人山关内放声大哭，边哭边撞；”

“二是师尊立师弟为新君，传位时候，我逃去西海纵声大哭。不是因为君宝座落于旁人，只为‘辜负’，真真正正地辜负了他老人家，若他能有的选…他还能选我的时候，一直想把衣钵大位传我。就是我初修憎厌时，他还屡次找我，只要我他就帮我散去真修，再耗自己本魄元助我重塑经络…只要我肯回，他愿自伤魄，哪怕将来升无望…不是我不想回，是没有用，师父拼着伤助我再修无疆，修得半途若再被改回憎厌怎办…害我的那个是真，师父帮不了我，没人能帮我。”

“告诉他们我便不是憎厌修了么？”戚东来笑了下，微侧、斜瞟苏景，神中风情缕缕：“说了真相，该讨来的憎厌不会少一两，还得再多几分怜悯，可怜我？免了免了，讨厌我就足够了。也莫怪别人想不到我是被无奈，此事太匪夷所思，真附灵、改修为…这是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。”

戚东来的树枝凝住了，再不画，声音未变，妩媚犹存、略带唏嘘，仿佛江淮画舫上的红倌人小酌时对知己讲起自己的苦难经历，话题也向上拉起：“修行到现在，两千年上下，我这一辈活下来，六个字：两件事，哭三次。”

长辈冷哼一声，懒再理会戚东来，转回又复凝神观战。

“修行途中横生波折，惹得师父失望痛心，不过他再如何憎厌我，他大恩于我都如天穹倾盖，以前他当我是儿，一辈我当他是爹。”戚东来左手拿树枝，在自己的右手心轻轻抹过，仿佛左手树枝是笔，右手心是砚墨，在笔的样。

这次他画活人，三息作画，万年苍老！

“一个又清又甜，说不的动听声音自我脑海中响起：你这孩资质很好，得传我天衣钵，是你的福气，也是我的快活啊，乖孩，以后有我心疼你。话音未落，我的识海中闪过一人影…翠衫、粉罗裙。明珠垂耳的歪脸丑汉！丑汉笑得扭，继续：好孩，你莫怕，我可不是来夺舍的，只是小小一灵犀，驻你识海千年，就是怕你会想不开，除了你寻短见时，我都不存在。”

长发寸寸化灰转白，古铜颜的光泽肤层层生皱黯淡，壮大的魄迅速佝偻枯萎。

画蝴蝶、画野时不明显，但他在莫耶地画兔时，一只兔儿转活，人衰老几岁。

佛可度人却无能度自己，戚东来画的戚东来无法转活。

“两件事是师父的代：将空来山、天宗发扬光大。那时我还是无疆修，前途无量、雄心万丈，师尊很重我；第二件事，照顾好师弟啊…师弟刚门时师父嘱托我的，那时我也还正常，师弟资质不如我，但也算得绝…就是太粘人，小豆丁似的东西，他怕师父不怕我，恨不得就长在我后背上。其实无需师父嘱咐，我也会照顾好他的。”

“两件事，哭三次。那两件事，尽我所能；哭三次，我这辈哭三次就够了，不太想哭第四次了，若师弟损丧…师父要我何用？我自己怕是会再哭一次。”话说完，树枝动、如剑，扎破右手掌心。

短短三息，树枝笔下那个蚩秀栩栩如生，作画的戚东来已经化作垂垂老朽，灯枯油尽栽倒在地。

人手中树枝又开画，继续传音密苏景：“那时我正修行，忽觉天璇地转，醒来时候，之前一修散去，还不等我清楚怎么回事就又次昏厥过去，再醒来时修为又回来了，只是一无疆真修，尽数变成憎厌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