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喜’两字，蜂侨加了重音。

若说‘不明白’纯粹装傻，可直接说‘我明白’苏景又觉得有不合适，试探着，他：“那启巧呢？”

“我得了机缘，可天下不存完事情，想问长生先得骨分离，我离家、我山，父母是天喜地的，也是伤心难过的。”

玉牌已经被蜂侨重新挂回颈下，玉上刻了两幅画，一面是一家三，一面是妹两个。家里人没办法陪她太久，可至少还有个师能带着师妹走得更远！

她说的是所有修家都曾面对的、也是修行上最最烂俗的事情，以她今日成就和地位，再去念叨这些往事，让她觉得自己有些矫情，是以蜂侨笑了笑：“到我二十岁那年，故乡小镇横遭惨祸，天燥时一场大火席卷全镇，我家上下十三全都丧命了。修行人啊，一本领、上天地，可还是逃不过那三个字：留不住。”

“启巧师带我返乡，帮我料理家人后事…再归山后群殴一蹶不振，总也缓不过劲来，我一直以为我能为父母养老送终，能看阿弟成亲生，甚至还想过要是那个小侄儿资质差不多，就去求师父把他也收坞内。哪里会想到，我就是修火的，一家却丧于大火。”

再仔细看，正面的‘小娃娃’和反面的‘妹妹’，五官眉依稀有些相似蜂侨，认了蜂侨，反面那位也就好辨了，脸圆圆、圆圆，不是启巧是谁。

男女彼此喜，尚不足为外人，何况一个女喜另个女。

“其后大半年，我魂不守舍、迷迷糊糊，心里是很想哭的，奈何中无泪。师父为人是极好的，可涅罗坞谢三祭酒是个犷汉，找他陪喝酒再好不过，请他来讲说法也能得天坠，但丧亲失情这等‘小情怀’，他是不会劝的，所幸我边还有个启巧师…她真的是个啊。”

双十年纪，修行不长、心境未稳，丧亲之痛的打击于山中蜂侨来说太过沉重。她所谓‘我修火，家人丧于火’，两件事本不存联系，可她就是钻了这个角尖，没理的…心来时，从不讲理。

“像我这样的人，天生来就是要修行的。甚至可以说，蜂侨生来，就注定要飞仙的…这话说得不自量力，你莫见怪、莫笑话。”蜂侨望向苏景。

“得玉时，大哭时，憋在心底几成的郁郁终告宣。真哭了、哭过了，人就神了。心神清晰起来，心智明澈起来，可是好景不长，没过多久我就发现麻烦了…”蜂侨微笑着：“我发现啊，我喜上师了。”

“我的资质被师尊发现，引我修行。就算我骨好，能天宗涅罗坞，仍是我的运气了。”实情确是如此，有资质又如何，无人领路，先天带来的灵气迟早会消散，最终泯于凡俗。天宗与修行世界各大门派都会一分大力气行走凡间寻找传承弟，可是人间何其广袤，哪能搜到；而修行人时间珍贵，寻找弟没错，为了寻弟耽搁了自己修行这本末倒置的傻事就不会有人了，是以不知多少娃娃坐拥天分却无缘踏长生路。像白翼那样老来得机缘的，整个中土第五圆中又有几个。

了，有几分灵秀却谈不上工整，雕的纹就更古怪了，不是什么福禄喜寿或翠竹蝙蝠，玉牌正面刻了个‘一家三’，两个大人带着个小娃娃；反一面刻的是‘妹两个’，大一些的女牵着妹妹的手。

启巧如何相劝、如何安这些细节蜂侨不提：“很快，我二十一岁生日到了，修行人什么时候会在乎生日，我修行这么久，我经历过近千个生日，就只收到过一件礼：二十一岁时，师送了我这块玉。”

玉上刻绘，自启巧之手，算不得巧夺天工，但满满心意。

若是个不熟之人在苏景面前说‘我生来就注定飞仙’，苏景多半会问她‘你知注定的注怎么写么’，不过大家是驭人世界并肩苦战的情，听得蜂侨之言苏景全不觉刺耳，反还了。其实以蜂侨幼时资质，说她‘天命飞仙’也不算太多过分。

俏目一转，直视苏景：“我喜她…你明白？”

“你有所不知，我的资质特别得好。掌门说过，我这一辈修行弟中无人能胜于我，太长时间不敢说，但百年之中、中土世界新降婴儿的骨以论，我筹。”蜂侨的话似是全无重，想起什么就说什么：“我的资质好成什么样呢…这么说吧，三岁前只要我哭，天必落雨；我笑则晴空千里；若我生气发怒，定会有惊雷劈落，镇上不知多少古木都因此遭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