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过一句，吉又转回原题：“这些游魂，骨里不服自然不服造化，又都倔得很难以教化，所以他们是蠢材，个个蠢材，蠢得该下油锅！不过，大人目光远，望得比小人更远得多，小人是站在梯上眺远，您老是站在山巅上鸟瞰大人当然能看清楚：这些人不服自然，所以他们敢与天地争、敢和自然斗。可也就是因为他们敢争于天、敢斗于，才有了第一条从海里爬上岸的鱼；才有了第一株扎大漠的胡杨；才有了第一个敢留住火的人才有了今日天地世界的繁盛大千！”

“当然这也有一个度，小小的反一反，于自然有益无害，但不能万灵皆反，那天地乾坤岂非了？这个度如何把握，就不是小人能知的事情了，至少到现在为止，咱们司都靠‘问冤’这个办法来甄选。”

三尸混迹人间，没少去茶楼听说书，谙‘听故事之’，异同声，搭腔追问：“甄选什么？”

“以间人的说法，这些游魂都是生了反骨的，不过生了反骨也不一定就是反贼，前面千秋百代可能都是老实人，便如这个刘铁、还有那些傻乎乎的蝗虫，可说不定下辈它们就能反些样来！”

“损人利己，不追究；损人不利己，司给他一个天大报应！”最后吉不嫌啰嗦，又语气铿锵、总结一遍。

“不过话再说回来，损人不利己可恨、该炸，可是并非所有‘损人不利己’都要追究。说到上，不予追究的情形就在于：没想到，害命者没想到自己会损人不利己。比如无心之过、赶路匆匆踩死了蚂蚁；比如少不更事，小小孩童拿了开去蚁巢等等。司真正要办的，就是那些明知自己所为会损人不利己，却还享乐其中的混账。”

吉受若惊，加快语速：“所以司判官大人要升殿问冤，您老想一想，若是自己被‘损人不利己’之事害了命，该有多委屈、多冤枉？多半是会喊冤的，不过您这次没能遇到罢了，毕竟损人不利己的事情，不会太多。”

“要仔细琢磨，这‘没想到’和‘明知’之间，界限模糊得很，如何判断，就得靠判官大人的圣明心思了大人明鉴，间生灵都司冷血无情，其实从不予追究的情形就能看，咱们也有宽厚之啊。小的啰嗦，该死该死，说着说着就扯远了，总而言之，问游魂可有冤枉、判官大人升堂问案，是为了寻查‘故意损人却不利己’者，这等混账有一个咱们炸一个，绝不姑息！”

“再说问冤升堂的那重长远意思：这是一场‘甄选’。”说到这里，吉暂时收声，神情里颇有些期待。

“所以这也是一重自然之，老实本分、顺于自然的，能让自己过得更快活逍遥；倔顽固、悖逆自然的，活得肯定辛苦，但他们能让自然更丰富、更多彩！所以这些骨里藏有逆的，是蠢材更是英才！”

苏景笑了，这次是真正惬意而笑，领会到了奥妙，又怎么可能笑得不快活。

“损人利己，理所当然；损人不利己，天理难容？哈哈，”赤目大乐：“这个说法有些意思，接着说，讲讲讲！”

：“可是若反过来呢？损人不利己，那就天理不容了！往说，哪条命都是造化神奇、天地血；往浅说，世里的活，哪一个不是咱爷们辛辛苦苦送回的？你为了自己活得好，害了别人，天不计较；可你没得好，平白无故就害了别的命，那他娘的真正弥天大罪，司岂能善罢甘休？！”

乌上下是何方神仙？心中问了一句，嘴上却对拈：“再谢大人赏赞！”

拈神君又笑：“好家伙，这不止有六两神韵，更有乌上下那一大家的气势！”

“甄选蠢材，也是甄选英才。”吉神情一喜，讲话时更有神了：“让游魂喊冤之前，差官都会申明‘天经地义’，说明胡喊冤的可怕下场，但还是会有人喊冤，就如大人面前这些游魂不甘心、不认，总恨不得能再争会些什么，可不是蠢材么；咱们反反复复给他们讲什么‘天经地义’，他们却还觉得自己冤枉，觉得自己的所所受所知所想比着真正的天经地义还要更天经地义，还不是蠢材么？”

“选来的，是蠢材也是英才。蠢材要罚，打几板再狠狠吓唬一通，就算罚过了；英才则要赏，让他们上转世投胎，能够再回世，就是天大赏赐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