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浑冰凉，几乎站立不住。蓝飒儿悲伤地遥望两人，仿佛沾到秋莹碧心底的泪。她很想冲上前，把那个臭和尚大骂一顿，连瞎也能看那飞蛾扑火般的痴情，为什么他不明白？如果他明白，为什么不接受？如果他曾经接受，为什么要放弃？

宁愿死，也不愿和她一起。

他双掌合十，结跏趺坐，安详惬意。“善哉。只求我一死之后，你能恢复本，不再是杀人不眨的牡丹……”

一晌贪，竟如此收场，是他始料未及。相到终是空，她须明白这个理呀，尘世中纠缠的，只是无妄之灾罢了。璀璨年华转血枯骨，一个臭而已，何必如此执着不放？他肯舍这命，为的是让她舍去仇恨，这番苦心，他信她终会明了。

夫妻之名，纵然家又如何？光秀目，登伽女终成比丘尼。

他低垂眉，怕看秋莹碧怔怔凝视的。“解脱生死得阿罗汉”，心反反复复，停留这一句，他唯一定的执念。修成正果真的如此重要？忍看挚于面前崩溃。他不敢多想，生以来，他只为此而活。他要守住这信念。

“哈哈……”她先是忍不住浅笑，继而变作狂笑，遏止不住似的，笑得人心惊。她觉彻骨的寒。他不是为了她，他关心的只是无辜者。无辜，难她不无辜？原本已绝望的心，因他的重新闯，稍稍有了一丝动摇。是的，她宁愿动摇十一年的恨，也想回到从前。可他这番话，一如从前的伤情，极致而彻底的绝望倏地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挤压她碎了的心。

武功、胆、品德，我的夫君缺一不可……你如此贪恋，背信弃义，死不足惜……这世间太多恶人，我虽是女，也锄而后快……只要你愿舍戒，我们就能一起……走到天涯海角，我亦跟定了你——那曾经令他倾心的女，已成绝世杀手。他等这一刀，等这解脱，等了很久。

他了一气，岁月的修炼终使他比从前更加成熟，说话时平静地如一座荒山，淹没心底蔓逸的杂草。“我一直不知你就是牡丹。如今我才明白，你为我造下无边罪孽。我才是该死之人，请你放过那些无辜者。”他地注视她，看到她中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恨“你想报仇，就动手吧，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。”

原来，心可以一伤再伤，如红颜黯然老去。已经，已经是永远回不去了。她慢慢提起刀，声音空：“你要我来了断，是不是？你不怕死？”

秋莹碧执刀仰天，哭无泪。他还是要丢下她，丢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在这世上。

他痴痴地想，他不愿她去发啊，那飞瀑般倾泻的乌乌青丝，曾经缠绕他迷的神，成就她无双的灵秀。若为了他而消失，这是何等罪过。他明白，那些迷恋相的杂念，正是阻他成佛的障，然而他，竟舍不得完全放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