姓温的店伙计哈哈笑：“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，没听懂，当时也没好意思问他，只装着听明白了，早知应该问问他的。”

他跟这小算是同命相怜，不过这小境还要难堪些，去年才与娘亲搬来镇上，一本书摊开认不十个字，哪怕打架也就不用，成天被那群最欺生的街上地痞当乐耍，惨到好不容易买了双新靴都要被人一脚一脚踩得破破烂烂，文不成武不就的，好在她娘亲还有些积蓄，置办了一间布铺，日还能熬，熬着就能活，就是活得不舒坦而已。他跟这家伙住得近，大概是唯一不去火上浇油的当地人，久而久之，两人就成了所谓的朋友，他只知这小姓王，爹了一趟远门还未归来。

店小二白了他一，却还没有说话。

小伙乐了“那这人可真不咋的，连温大哥都打不过，又不是读书人，岂不是跟我一路货？”

刘妮蓉收回视线，看着东逝的浑浊江面，偶尔有几尾游鱼跃江面，一闪而逝，落回大江，不知是它们是返乡还是离乡。

店小二叹了气，心底有些苦涩，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呐，她自是不在乎那些荣华富贵的，否则也不会瞧上他这么个落魄瘸，可一个好歹还剩下担当的男人，总还是想着能让自己喜的女过上好日，她虽不是镇上的大家闺秀，却是远近闻名的良人，家殷实，衣无忧，她又好，那一手女红更是百里挑一，都说谁娶了她是几辈修来的福气，可她偏偏就看上了自己，为此她的好几个一起长大的玩伴都气恼得差些要与她绝，为她打抱不平之余，少不得一些怪气的言辞，比如什么遇人不淑和猪油蒙心了，都是当着他和她的面直接说的，那时候，她望向他，纤细小手怯生生拧着衣角，那双眸里满是歉意，好在他脸厚，还能忍着笑，可心中何尝不是满怀愧疚？

他被人拍了一下肩，转一看，那个还算关系熟络的家伙一坐在自己边，憨憨笑脸问：“温大哥，想啥呢？”

那人愣了愣，摇笑：“温大哥，瞧不啊，还是个学问人？啥意思，有讲吗？”

楼船靠岸之际，大船缓缓撞在渡，形微微摇晃的刘妮蓉喃喃自语：“你要是离开庙堂不当北凉王，只个江湖人，该有多惬意？”

他笑了笑，看着雨滴顺着屋檐串成线，问：“竹，听说过一句话吗？天雨虽宽，不无之草。”

竹是个不住嘴的年轻人，很怕混江湖的人，怕那些人上的匪气和江湖气，但是又很憧憬江湖，整天就喜混迹大小酒肆茶楼，听那些自称江湖人的家伙胡，这会儿就跟姓温的店小二

店小二了下，笑眯眯：“他可不是什么狗读书人，他就是打不过我，才瞎显摆这些玩意儿。”

旁观者洪骠不懂，局中人刘妮蓉更不懂，她和鱼龙帮有今时今日的地位，就像一场秋日的梦，不合时宜。

绰号竹的年轻小伙疑惑：“温大哥，你还有读书的哥们？”

当年秋硝烟四起，却也没有烧到这么个不起的镇，它既不是兵家必争之地，虽是江南，也无太多膏腴良田。听走南闯北的几个生意人说，广陵江以北那边又遭灾了，可对于小镇上偏居一隅的百姓而言，井底之蛙就好，天空永远只有井那么大，平安是福，知足常乐。今天的小镇，秋雨绵绵，从一栋酒楼门看去，不断有脚步匆忙的行人撑伞走过那座青石板小桥，生意冷清，不需要伺候客人，酒楼的店小二就得闲地坐在门，等着那位心仪女走近，她说今天会跟着朋友一同到酒楼隔的胭脂铺拣拣选选，因为她的朋友上就要嫁了，嫁了一个好人家，是位功名在的读书人。

刘妮蓉抬遥望着那座徽山，山巅那边，仅见山上楼的挑翘檐，先前那紫衣女如一颗紫雷降世，好大的派，这般气概雄奇尤胜男儿的女，刘妮蓉打心佩服，她觉得那个靠自己登上武林盟主宝座的轩辕青锋，若能跟那人一起游历江湖，才算登对。刘妮蓉没来由想起当年的那场之行，这些年午夜梦回，不知为何，忘记了那些跌宕起伏的厮杀，却唯独清晰记得那小小关城里的井，那人蹲在井与贩讨价还价的稽场景。

缕的关系，说实话，一路行来，洪骠实在想不通以徐凤年的挑剔光，为何会偏偏相中这么个姿普通的江湖女，那陈芝豹蜀之后，好歹扶持了个胭脂评上名叫谢谢的人，搁置这么个只瓶在边前，最不济还能赏心悦目。那么北凉王又是图个什么？对此洪骠百思不得其解，难不成真是如北凉江湖人所言，是在调戏江湖？